一向都說自己不喜歡教學,但是每次想起看到學生進步和改變的滿足,那種感覺總讓我重新想一次我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教書。
這次到新加坡,如去年一樣,也是教一星期的中學生戲劇營,我負責一組學生,約十五人,還有幾位高中的助教。
今年,我們班有兩個小寶貝。

他們倆來自不同學校,本來是不認識的,但他們在班上年紀較小,而且兩人也多動(過度活躍是也),於是第一天上課便已臭味相投,自此成了孖公仔。班上有一個多動已經嫌多,還要打孖上,真的是要了我的命。幸好第一天只是戶外觀察課,還沒有發生甚麼事,他們的觀察後展演,是模仿小孩子追逐打架,也是意料之內的事。
第二天上課,因為兩個小鬼黏在一起實在太吵,也妨礙其他同學上課,於是分組的時候我刻意以報數的方式把他們分開。怎料sky(其中一個小魔怪)怎樣也不肯跟宏洲分開,走到課室角落裡發脾氣,還差點沒哭出來。我心裡暗罵,怎麼啦,都中二了,還這麼小孩子脾氣。那時候宏洲還走過去安慰他,說只是分開一下吧,之後的遊戲也可以再一起。好不容易把兩人都安頓好,我在想,第二天已經這樣,接著的一星期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放在安頓他們乖乖合作之上?
大組遊戲之後,同學們回到課室集合,兩小鬼竟然出奇地變得一言不發,臨走時我問助教發生了甚麼事,原來他們在遊戲時不合作,助教用比較重的語氣教訓了他們,就令他們悶悶不樂了一個下午。那時我忽然冒起了念頭,心想如果之後幾天他們也保持這樣的狀態,我上課就輕鬆得多了(將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啊…),但當然,小鬼的精力是不會這麼容易被竭止的…
最後一天每組都有一個15分鐘的小演出,我希望所有學生都能夠上台表演,而且每人都可以有對白,而不是當花草樹木的那種。小鬼sky跟我說他不想當演員,那我問他他想負責點甚麼,沒想到他想都沒想就答我﹕「sound effect」。ok,就讓他試試看,反正是他自己要求的,大概會比較有興趣。我著他回家根據我們已定的故事大綱,上網找一些可能有用的音效和音樂,明天帶回來綵排時用。本來我並不怎麼抱大期望,但是第二天回來他真的很認真地找了很多音效回來,綵排時也很專心把音效配合同學的演出。看見他終於「有點細藝」而不會周圍吵吵鬧鬧,有時還會教訓小鬼二號不要吵鬧妨礙他做音效,我心情頓時放輕鬆了不少。
但是那天上課途中,小鬼又哭了,原來大會把兩小鬼搗蛋的事告訴了他們的家長,本來是想向家長了解一下他們平時的狀況,但家長知道兒子出問題當然又是罵了。小鬼的爸爸打電話來教訓了他一頓,但他心裡覺得不值,於是就跑出了課室哭。我安慰他說他之後幾天做個好音效師,就可以證明給家長看他的努力了。
怎料第二天,接到通知說最後一天的演出場地改了,但那個場地不能讓小鬼進tech room弄音響。小鬼得知不可以當音效師時登時很失望,我告訴他,他仍然是音效設計,也很重要的,他才點點頭。但是自從他沒有了小「細藝」,他又再在班上跑來跑去,於是我說,不如你當我們的助理舞台監督,幫助助教們在後台管理道具。他說好,但看起來對這工作不怎麼有興趣。當我又一次以為自己已「降服」了他,助教跟我說,因為我們還未整排,在「執戲」的期間還未有要讓小鬼做的事,他又在干擾其他的同學排戲。於是我又一次安排新任務給他,這次我叫他和小鬼二號一起演保鑣,站在另一角色身後,在適當的時候遞上道具。當保鑣要端端正正的站著,雖然他們有時還是會跑來跑去管閒事,但他們都已算做得很好,小鬼有時還提點二號要專心一點呢。整排(run through)的時候小鬼也很專心地留意同學的演出,他要負責的道具和轉場都一點沒出錯。
最後一天演出之前,我看見小鬼問助教要了一張紙,寫了點東西,午飯之後他一直拿著那張紙。我問他那是甚麼,原來他生怕自己會忘記拿道具或者忘了出場,寫了一張check list,甚麼時候要出場、要拿甚麼道具、是黑燈才出去還是扮保鑣出去一一羅列出來,完成一事回到後台就打個tick。我問他,是助教教你寫的嗎?他說是他自己寫的。

我好生感動,真的覺得其實這小鬼聰明得很,他還吩咐二號要幫忙他管理道具,各自負責不同的台口,非常organized。演出的時候,其實全組都有出錯或「蝦碌」的地方,畢竟只是一個排了幾天的小演出,但是兩個小鬼的表現真的令我有「老懷安慰」的感覺。

演出完了之後,我問小鬼可不可以把他的check list送給我留念,我跟他說,這是他給老師最好的禮物,他笑得好開心,然後腼腆的輕輕說﹕「那就給你囉。」我想,他也收到了很好的禮物,因為我送了他一個「最佳進步獎」,但當然,他那天收到最好的禮物,是他送給自己的,那天認真演出的經驗。

後來我才發現,這個孩子竟然原來在班上做得最多﹕音效、舞台監督、演員…台前幕後都兼顧了。sky,你真是很叻仔!
在寫這篇的時候,我還在回味著他那腼腆的笑。這孩子可以成大器啊。
我以為他們是兄弟呀!!
我也說自己好憎細路架, 講下jek